就像特工未经允许闯入一样,宝琪也没有跟对方做什么寒暄。它甚至连邀请对方喝点什么都没有提,径直坐在他对面。
“你杀死了奥特尔。”特工说。
宝琪没有回答。它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眼中那道淡淡的光圈,又通过最近新安装的监控观察他脖子下方义体可疑的凸起。
这间公寓布满摄像头,它们都是宝琪的眼睛。
“你留下了枪。”特工将手/枪从口袋裏拿出来,它被放在桌子上,发出很轻的声音,“我们经过讨论,决定将手枪还给你。”
“我需要将它藏起来吗?”宝琪问。
“不。”特工说,“但是我们不建议你再次行动。另外,还有这个。”
他打开箱子,裏面有九支泛着淡黄色荧光的针剂。
这就是高成瘾性长生药剂——【伊便尼果实】
宝琪拿起一支,对着灯光,它问:“这到底是从什么东西中提取出来的?”
“我们无权告知。”
是啊,他甚至没告诉宝琪这种东西的成瘾性和对生育能力的遏抑。宝琪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瞇瞇地比划着要往对方脖子上扎一针。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特工说。
“为什么?你用不着这种东西吗?”
“不,这种东西用在我们身上是浪费。”特工坦然地说,“我们的生命价值远低于你手上的药剂。”
这倒是叫宝琪有些惊异地望着他,它本来是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点因为不公平待遇而产生的怨愤,但是特工的表情却是一片空白。
好吧,要么他是表情控制大师,要么他就真的是卡特拉尔的一条好狗。
“那你们能够把这个给我,”宝琪神情自然,“看样子我比较贵了。”
“从价值衡量角度来说,是这样的。”特工回答。
他真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家伙,宝琪也是。在特工离开后,它看了眼a,一声不吭地回到书房,并且拨通加布艾尔的电话。
“看,我的外祖母很快又要把我当成她的心肝宝贝了。”宝琪对系统说,“如果我对她许愿,我要去见沃尔夫·威利,你猜她能不能做到?”
“至少卡略多不行。”系统说,“对于人类来说,他们做的事情叫做‘背叛’。”
“当利益足够大,背叛也算不上什么了。”宝琪说,“对于我的老祖母而言,逃离死亡——这个利益还不够吗?”
电话被接通了。
宝琪先是沈默一会,直到听见对面迟疑地问:“宝琪?”
“晚上好,外婆。”它说,“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念你,宝贝。”加布艾尔的语气裏带着试探,“上次之后......”
“您是说上次的事情吗?那天我确实是比较生气,毕竟您没有事前通知我,也没有告诉外公。不过好在我们也没有出什么问题。外婆,是我帮你把这件事扛下来了,你知道吧?”
“看在妈妈的份上。”宝琪轻轻嘆了一口气,“卡特拉尔给过我长生药剂。”
“宝琪?”
果然,加布艾尔心动了。宝琪在电话这端轻蔑地笑了一声,而加布艾尔却将这个声音当成某种默许。
“我需要一场宴会,外婆。”它说,“我很好奇,普罗菲·威利的继承人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这一次,您一定能办好吧?”
加布艾尔确实很高兴,她本来已经以为宝琪彻底脱离她的掌控,想继续向卡特拉尔提交申请去联系自己的女儿,却又因为与温加尔的联系而担心。
她那篇言辞恳切的道歉信与其说是在表示歉意,倒不如说是在哀求宝琪保密此事。所以宝琪当时就可以确定读那篇文章就是在浪费时间。
她确实需要长生剂——前所未有地需要。
加布艾尔联系最紧密的女儿已经前往城镇,丈夫并不算关心她,如今,外孙女也开始疏远她。她不仅需要长生,更需要证明自己还有资格待在这座塔上,证明自己没有被抛弃,她还是一个有价值的人。
“价值”!
唉,说来说去,其实就是那么一回事。
宝琪的交易从未停止过,从它走进人类社会以来,从城镇到高塔,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市场,每个人都有价值。当宝琪摆脱“机器人”这个作为商品的身份之后,它本以为会走进一个平等的世界。
很可惜,市场对商品的类别并没有进行限制。
工人、工具、高层,实际上,在这裏好像只剩下那么一小撮人活得像人。那么,穆纳德·卡特拉尔和沃尔夫·威利像个人吗?
宝琪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