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烂透了,它想,系统也一样,我做什么都会被那种上层人类和系统抓过去覆活普罗菲。那么,我应该做点什么才能从那臺庞大机器的推演中蒙混过关,活下来?
简单的情感暴力显然无法覆盖到那么多人,甚至难以动摇到系统这个普罗菲的狂热信徒。好在宝琪的目的并不是跟普罗菲抢一块没用的电子芯片,它真正想要的、恐惧的就是“审判日”。
“审判日”听起来就是把普罗菲从地底世界接上来的一个桥梁,但是他将从哪裏覆活?怎么覆活却让宝琪产生一种糟糕的联想。
在转换身体的时候,系统曾将它的核心插入一块巨大的铁疙瘩。在那裏,它失去了除视力之外所有器官的支配权。而系统也说,那就是“最理想的状态”。
这也太糟糕了——从一个能够混在人群裏的机器人变成一块电子屏吗?
可是如今,它也还是被系统推着走,奔赴某个既定的未来。这个未来绝对不是宝琪希望的。很有可能也不是大部分人类所希望的。
不然普罗菲·威利就不用现在还躺在地底下了。
普罗菲想要变成神,而系统想要拉着宝琪一起去自杀来为这位神铺路——对了,还有个即将献出心臟的人类——三个智慧生命来组成普罗菲的王座。
但是,依照人类的野望,三个就足够了吗?
普罗菲想要的在系统的表达中绝非单纯的覆活,而更像是掌控某种目前人类无法掌握的“职权”。
毕竟,“神”的表达也不仅仅只是长生不死,高塔人已经长生不死了。
服务型机器人思考着,它想把局势搅和得再乱一点。如果它未来的结局就是作为普罗菲·威利那个僵尸的覆活机器,它也要给这帮人——所有人制造一个大乱子。
整个人类的大乱子!
仇恨本来就是一种不讲道理的东西,不是吗?
温加尔迟疑于宝琪突然软化的态度,他转头看了眼加布艾尔——看!他想把勤勤恳恳的牵线人踢出局了!
“希望您能够在思考完成之后再联系我。”宝琪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站起身对加布艾尔说:“您要留在这裏吗?”
再留下来就有些不知羞耻了——外祖母从机器的眼中读出谴责意味。但是宝琪与温加尔的争吵和刚刚凌驾于她之上的抗拒态度令她无意识地选择依附于自己的外孙女——这个除了威廉之外,第二个能够改变她在高塔地位的人。
“走吧。”宝琪在言语上又推了她一把。
就这样,一点点身体上的霸凌和精神威吓,加布艾尔就臣服于它了。
于是,外祖母站起来,尴尬地朝拎起包,什么都没说就跟在宝琪身后走出餐厅。
“您今天的表现很差。”宝琪说,“如果卡特拉尔知道这件事,你会彻底完蛋。”它转过身,靠在墻边,“我很想知道,温加尔怎么给你下的迷魂药?”
“宝琪。”加布艾尔抿起嘴唇,很显然,她在此刻也想到后果了,但是还是嘴硬说:“温加尔实验室会有特工——”
“他们和卡特拉尔军工比起来,谁更强?”宝琪凑近她,轻声说:“外婆,我们是不一样的。如果我对卡特拉尔军工有一些动摇,那只是初到高塔不了解形式。但是您在这裏住了这么多年,还是外公的合法妻子。如今,您却站在卡特拉尔的对立面,帮助他们来跟我沟通。这对卡特拉尔,对于外公,对于我而言,不算一种背叛吗?”
它说:“再说,我随时可以离开,您呢?刚刚温加尔先生的眼神您也应该看见了,您和那些站在我们周围的‘服务员’在他那裏,有任何区别吗?”
“我——”加布艾尔张着嘴,蠢到可怜。
“别再做傻事了,我跟卡特拉尔派过来监视的特工说过我们今天晚上会在一起。”宝琪嘆了口气,“算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它自顾自走进电梯,在电梯关门前的最后一秒,加布艾尔走进来。宝琪抬眼盯着她一会,按下去停车场的楼层键。
“我听说,母亲是您养大的,对吗?”它问。t
但是,没有给加布艾尔回答的时间,宝琪就接着说,“我不一样,我一开始就跟着领袖——我的父亲——安东尼奥。我在警察系统裏长大。”
“外婆,这些上层人的世界就像一个赌桌,你如果没有助力和靠山来当做筹码,就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这一次是我把你接下来,但是我也只是一个小赌徒,我的身家在这裏也只有一点。”
说着,它曲起指节敲了敲电梯的轿厢。沈默狭窄的空间裏回响着碰撞产生的沈闷声响。那个声音传到加布艾尔的耳朵裏,向一个奇怪的不断发出咕噜声的鱼,在耳膜上不断跳跃。
“你就不能是我的筹码吗?”她如宝琪所想那样地去问它。
“难道我今天做的不是筹码的活吗?”宝琪反问。
这个时候,加布艾尔就不说话了。她不安地悄悄抬眼去看宝琪的表情,好像在害怕这具年轻的躯体会突然跳起来攻击她。
或许她等的就是宝琪打她一巴掌,这样,在她心底这件事就过去了。她做了错事,而宝琪也教训过她,这样一来,这件事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彻底从今天的日志上抹除。
她们坐上宝琪带来的车子,窗外的风景缓慢接近云层,这段时间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直到宝琪将加布艾尔送到公寓,对她说:“记得吃晚餐,外婆。”
晚上,临近第二天凌晨,宝琪的邮箱裏收到加布艾尔长达几千字的道歉书。它只是粗略扫过一眼,对系统说:
“这些人的时间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