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琪并不喜欢这裏。
“你吃什么,喝什么?”有一个人笑嘻嘻地问它。
“我不吃也不喝。”它冷冰冰地回答。
“居然会生气。”侍女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规律,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叫唤。
宝琪自己穿上裙子,走到乌尔多尔面前。它是多么可爱呀,即使是乌尔多尔,也会觉得它就应该像这样,用这张脸,穿着裙子等待他人挑选。
或许——乌尔多尔想——她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穿上裙子,坐在凳子上等待人类带走它。
毫无攻击性,即使是弱者也能在这张脸上找到优越感。
宝琪像是看穿她的想法,它说:“我的脸调整过很多次。”
“没错。”乌尔多尔走到它身边,她伸出手,将整个手掌盖在机器的脸上。接着,像哄孩子一样张开。她的脸挨着宝琪,很近很近,近到夫人可以看见机器瞳仁上整齐均匀的纹路。
乌尔多尔突然笑起来,那种清脆的声音罩住整个会客室。她抱住宝琪,脸颊蹭着脸颊,柔软的唇瓣碰到机器的耳朵。
她说:“他们一定在你身上耗尽心血。你的这张脸版简直有价无市。”
无论是吸引力还是亲和力,它与露西一样,都是专门为此而生。
露西是个时刻发疯的折磨狂,宝琪会是什么呢?
乌尔多尔很好奇。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忽视这张无害的脸给予她的某种暗示。她想,如果先来到她身边的是宝琪,或许她就不用花那么多时间处理高塔的来电了。
夫人捧着这张脸,语气温柔至极:“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她牵着宝琪来到照相机前。侍女钻进深色的布后面,给照相机装上镁粉。
“亲爱的,看那裏。”
刺眼的光闪烁一瞬,宝琪却测过头,它在看乌尔多尔。照片记录它的侧脸,用阴影完美地遮挡住人造痕迹明显的眼睛。乌尔多尔收回搭在它肩膀上的手指,将照片放进传真机。
她拨通号码,在对方接过后将照片传到一个宝琪都不知道的,另一臺机器上。
“好了,达令。”她牵着宝琪来到一间小办公室。那裏有一臺漆成墨绿色的电话座机,“我需要你坐在这裏。当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如果是个女人,你就喊‘奶奶’,如果是个男人——”夫人笑了一下,“你就挂断电话,然后来找我。”
“我要一直守在这裏吗?”宝琪问。
“工作时间段,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乌尔多尔说,“当我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就待在这裏。”
“那我还需要穿着这身衣服吗?”它言语中的不满令乌尔多尔难以理解。
“你不喜欢吗?”夫人问它。
宝琪说:“它很漂亮,夫人,但是我喜欢我原来的那件。”它解释,“那件衣服可以放火药与手/枪。”
“不会有人能闯进这裏伤害你。”夫人说。
“话虽如此,”宝琪说,“根据调令,我仍需要对您的安全负责,不需要讨好除您以外的其他人。”
它像个不通人情的小混蛋。但是,这种直白的表示却将乌尔多尔剩下来的理由统统堵死。是啊,当情报官远比别墅裏的小姐快乐。
当乌尔多尔还需要保持一位通情达理的夫人的形象的时候,她就无法忽视这位情报官的诉求。
因为机器并不属于她。从法理上,它属于领袖。
而且,言语的几次交锋,她也意识到,宝琪是一条狡猾的野性的狼狗。好在,它还愿意做表面功夫。
“迪亚斯教导出来的人总是这样。”夫人笑了一下,她抱住宝琪,“你是一个好士兵。”
乌尔多尔夫人自见面开始就表现得和气温柔,她好像十t分喜欢宝琪。只是,这种喜欢更像是小孩在看她的玩偶。
她身上典雅的香味伴随怀抱笼罩住机器,女性正在用她天生的柔和一面试图捕捉一块钢铁。
“他们对我说,你在最近才进入法令部。”夫人说,“你在此之前知道‘游戏场’吗?”
“我就是隶属于f-01的职工,夫人。”宝琪说。
这句话,让乌尔多尔松开怀抱,她再次捧起宝琪的脸,慢慢的摩挲。
“你一定是一个女主角。”她说。
“没有人保护过我,夫人。”机器说,“在此之前,我为玩家处理过无数烂摊子。”
听了它的话,奇异的是,乌尔多尔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女主角不一定要被保护,”她说,“我知道了,你是来自战争时代的机器人,对吗?”
宝琪属于战争时代吗?
不,它只属于那间酒馆。
房子内部昏暗、沈默,弥漫着酒精苦涩的气味。这裏只有三臺机器,何塞,露西,还有它自己。
我不需要被保护,宝琪想,我不是‘女主角’,我也不是什么boss,我是“我”,我是一个能够思考的意识体。
当我能够感知【痛苦】,我就需要规避苦难。
我就应该并且有权利掌握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