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后,
阳光热辣辣的,整个大地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热得人喘不过气,
几个小男孩一猛子扎进河水裏,
冰凉的河水瞬间浇到黏糊糊的身体上,舒适极了。
他们一起在河裏游泳嬉戏打闹,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龄稍大点的孩子提议比赛游泳,
口哨刚响,陈怀手长腿长,
一鼓作气冲出去,
很快把其他小伙伴远远地落在后面。
他刚游到终点,
忽然听到身后的求救声,扭头回看,离他最近的小伙伴脸色惨白,
两条胳膊在水面不停扑腾,已经呛了好几口水,身体不断往下沈,
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小伙伴们都离得很远,附近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果不能及时救下小伙伴,可能小伙伴就要没命了。
陈怀心裏虽然害怕,咬了咬牙,
还是壮着胆子游了过去,发现小伙伴的一只腿缠住,他先把小伙伴拉起来,然后拽掉周围的水草,
搀扶着小伙伴一起往岸边游。
游到一半两人都有些体力不支,而此时陈怀的脚不知怎么卡进一处石缝之中,小伙伴用力推了几次,也没有力气把他的脚推出石缝,而此时更不妙的是,陈怀的脚又开始抽筋了。
两人渐渐体力不支,小伙伴最后看了他一眼,就头也不回地往岸边游去。
陈怀的呼救声很快被冰冷的河水吞没,最后看到别的小伙伴围在一起寻问自己的踪影,那个小伙伴的手指却指了相反的方向。
他被彻底放弃了......
陈怀死后的很多年,都还会想起当年那一幕,他曾经想过自己如果当年没有救那个小伙伴,是不是就不会死了,也不会变成现在这般丑陋的样子。
不过就算这样,他也从来没有作过恶事,顶多经常飘在河面上,看看来来往往的人。
后来他也一直没有见过当年那群小伙伴,他同意被水鬼收为奴仆,就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让他重新变成人,他想讨回当年的公道。
水鬼答应了他,还给了他一些能力,但是他需要为水鬼效力,把口服液分给小镇上的居民,再从居民身上摄取噩梦中的怨念。
江沚的眉头越皱越深,看向妖化的陈怀:“所以口服液喝了会做噩梦,那口服液裏面究竟含有的成分呢?”
陈怀的眼睛发光,笑容有些怪异:“我的口水。”
江沚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一言难尽,那么一直在喝口服液的小镇村民,其实都在喝妖怪的口水。
想想都感觉到一阵窒息......
崔晚舟从衣袖中拿出一本小册子,一边用判官笔记录,一边淡淡补充道:“包含极度怨念的口水,拥有让人类做噩梦的能力,人类在沈浸噩梦之中时,妖怪可以把怨念在人类的魂魄裏进行提纯,吸收更加精纯的怨念,这样的怨念还带着人的精元,对于同样枉死产生怨念的水鬼来说极为大补。”
陈怀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他没想到这个崔判官还真有点本事,真相一下子被戳破了,他连关子都没有来卖。
江沚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可我记得你的口水很臭,又有很强的腐蚀性,如果是直接放进口服液了,我们之前不可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包含怨念的口水本身就是无色无味的啊,而且这可是水鬼大人专门为人类提炼出来的,”陈怀眼睛一亮,像孩子一样直接咯咯笑出声,“让人类也尝尝任人宰割的滋味,连环噩梦,害怕了吧,哈哈哈!”
江沚和崔晚舟嫌弃地看了眼陈怀,同时摇了摇头,这是从哪来的傻孩子。
陈怀被看得有些羞恼,脚蹼气得在地上乱踩,忿忿不平道:“你们俩刚刚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江沚打了个哈欠,语气欠奉:“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才不会害怕这种噩梦,小孩子才信这种东西。”
“你......”陈怀指着江沚,有些无语,气得甩过头,“切,爱信不信,你现在也不过是外强中干。”
江沚惊讶地噫了一声:“挺不错啊,小朋友成语用的很好呢。”
陈怀脸一红,顿时扭过头,气冲冲道:“要你管!”说完脸色一红,又闭紧了嘴巴,这次打定主意不再理江沚了。
江沚捂着嘴嘿嘿一笑,逗逗小朋友也挺有趣。
崔晚舟做完记录,抬头撞上江沚回眸一笑,还冲着她眨了眨眼睛,崔晚舟目光渐渐变得柔和,只觉得这样的江沚也很可爱。
江沚被崔晚舟温柔的目光看得心臟怦怦直跳,深吸几口气,才从美色之中挣脱出来,转身继续和陈怀搭讪道:“那你是怎么把口水放进口服液裏面的?”
陈怀哼了一声,半瞇着眼睛看向江沚,得意洋洋道:“因为我太聪明,老板很笨呗,他家的口服液每次都是自己生产加工的,用的精华液也是直接从水缸裏舀出来的,而我只要把口水放一滴在水缸就行了。
江沚无力吐槽:“......还真是三无产品,黑心商人啊。”
陈怀的脚蹼不停地拍打地面,跟着欢快吐槽道:“是啊,他很抠门,每次精华液用到一半就往裏面兑水,我根本不用费劲,他就会帮我源源不断地生产口服液。”
果然只有抠门的老板才会让省事的妖怪有了可趁之机。
江沚猛然想到喝了口服液的人似乎都会妖化,那她奶奶也喝了口服液,会不会也变成这样,心不由得提了起来,急迫问道:“那你拥有法力,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那些喝了口服液的人会不会后来也变得和你一样?”
陈怀的脚停了下来,睁大圆滚滚的眼睛,崇拜的神情中带着一丝畏惧:“我现在强大的身体,是水鬼大人给我的力量,那些背叛我的人,都会被水鬼大人抽取魂魄炼化,最后受尽痛苦死去,至于喝了口服液的人,水鬼大人还有用处,不会这么快死去。”
江沚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寒意,炼化魂魄,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样的覆仇未免太过残忍了。
她不禁问道:“你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和被你覆仇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陈怀楞了一下,攥紧拳头,恼羞成怒道:“我比他们强大,他们的命都握在我的手裏,这是他们背叛我的代价!”
“你的魂魄也少了一道,所谓的力量不过是水鬼在你身上种下他的一点法力,而你只是一个傀儡罢了。”崔晚舟单手扬起判官笔,冷声道。
一道金色墨痕照在他的身前,如同一面光亮的铜镜,裏面呈现出陈怀现在妖化的身体,就像是拼凑起来的玩偶,四肢和头都有缝补过的痕迹,手脚上面绑着无数条严实的黑线,通向不知名的一端。
妖化身体住着的瘦小虚弱的灵魂,不到身体的三分之一,挤在阴暗的角落裏,魂体涣散。
陈怀看着墨痕裏的自己,额角青筋纵横交错,狰狞恐怖,消失的鱼头再次出现,而且突然暴涨数倍,不敢置信地重覆道:“不可能,他不可能骗我!”
他突然发疯,一下子夺门而出,吓坏了陈父陈母,老两口跌倒在地上,扶着床头怔怔地说不出话。
江沚先把老两口搀扶起来,然后跟着崔晚舟一起追上陈怀。
她们刚出门,就发现陈怀已经不见踪影。
这动作太快了,江沚心裏惊嘆了一会儿,转头向崔晚舟问道:“怎么办?我们现在要去哪?”
崔晚舟:“现在去河边吧,陈怀定然是去找水鬼询问了。”
崔晚舟走在前面,江沚赶忙跟上她的步伐,到了河边,看到陈怀瘫软在岸边,身上沾满了深绿色的鲜血,心裏一紧,步伐加快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