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透露出太多的情绪。
除了每年忌日那几天,他父君都避开大家,在他母亲曾经幽居的钟楚阁饮酒怀斯,流露斯人已逝的伤感情绪,谢元是不知道他挚爱的,原来并不是现在的龙母敖娇娇,而是谢元的母亲——清琪。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想写暖心的文字,结果,忠于武侠了啊啊啊啊啊
☆、chapter33
他父君暴怒之后不再开口,坐在一侧闭目沈思,未在马车上与他透露出更多的信息。
谢元只能约莫猜测到,当日他昏迷之后,赶来的父君和应龙神君从盛怒的虚弥山龙君李文斌的手中救下了他,为此还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白菲菲的内丹也作为救他的交换条件之一,被李文斌拿走了。
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文斌为什么还要将菲菲的内丹拿走,是有什么打算?
赵树棠和阿恒,他要怎么救?
应龙神君已经回到了北海,等待他的,又是什么?
谢元的思绪不定,萦绕在心头的思绪一直困扰着他,他父君面色暗沈,是不愿与他开口说话了。
连续五个昼夜,他父君就在他的面前沈默着,未与谢元开口说一句话。
而谢元只能闭目,调理内息,偶尔从马车的颠簸和速度中估算现在是接近哪儿了。他不是不想回道泽国将菲菲的内丹夺回,但是,他睁眼看一看他的父君,连他父君都斗不过李文斌,实力是横亘在他面前最大的伤。
第六日清晨,马车停了,谢元睁开眼睛,拉开帷幔,向外看去。
谢元正躺着,也顺着掀开的帷幔,向外望去,他们此时位于一块巨大的海边悬崖上,举目望去:
一大片碧波苍茫的海域出现在眼前,海面上还飞旋着摄鱼的海鸟,微风吹动这海面波浪一层一层的朝岸边涌近。
在海面上有一处出水的黑色礁石,上面有一巨龟背负着高大耸立的石碑不住的走来走去。
谢长琏一步跨出马车,站在崖顶上,背负双手,向海域望去,海风吹拂着他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沈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却是对谢元说的,他说:
“阿元,你知道这片海域是属于谁的吗?”
谢元默然,他自是知道的,
此处是‘西海之东,流沙之西,是东海海域和西海海域的交界处,名曰泛叶。’少时蒙学就学到过,两个海域龙君在此立下碑碣,由巨鼋驮负,再往东,就是东海了。
谢长琏嘆息:“阿元,你当日执拗犯下大错,你可知等待你的,是什么惩罚吗?”他并不纠结上面的问题。
谢元选择了沈默。
不听他父君劝阻,是为不孝;大婚当日背弃应怜,是为不义;泽国皇宫杀生在后,差点累及两族发生征战,是为不忠。如此不忠不义不孝之徒,遑论谢家,在龙族也是格杀勿论的。他已经知道,这次回北海请罪,有死无生。
他父君也默然。
半响,谢长琏手放下,颤声道
“元儿,父君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打算把整个东海交到你的手上,可你......冤孽啊.......当初,若没有将那个成了精的小白鱼给你作为灵宠,你也就不会与她发生这些事,你也不会走上这条道。谢元,父君问你,你悔吗?”
谢元闻言,摇头,轻声道:
“父君,阿元不悔。”
谢元的眼角有些湿意,对于年少时遇见白菲菲的事,他欢喜还来不及,哪裏是后悔!他只是自责,‘怎么就不能再为他俩勇敢抗争一回儿,为了她,也为和她的长相厮守,不做这挂着虚名的东海三太子,就不用顾虑什么门第,就可以和他爱的姑娘一起去人间定居,看风花雪月,感受世事繁华,而不是徒留她一个人在阴森寒冷的潭中,日日修炼,还为恶妇所害,罔顾了性命,是他误了她。
是的,他后悔了,假若当初没遇上她,白菲菲是不是依旧能做一尾悠游自在的小白鱼,每日在溪涧间放声歌唱,与世无忧。
见谢元依旧执迷不悟,谢长琏拳头紧握,最终,还是松了下来,他疲惫的对我说:
“谢元,你是我谢家的儿郎,要能够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
谢元点头,“阿元省的。”
“这一次你惹出来的祸事,你要自己承担。”谢长琏又拿出了威严,身处东海龙君的位子,他要为东海考虑的更多。
谢元点头:“阿元不惧”
“好,到了无绝宫后,你我父子一同面见应龙神君,是杀是贬谪,父君同你走一遭,不枉我俩父子一场。”谢长琏点头。
“父君”谢元讶然。
“好了,莫多言。”谢长琏打断谢元的话,衣袖一挥,谢元和马车便被他席卷入他的干坤袖中。
“噗通”一声,他入海了。
‘看来父君是没想回到东海了,’谢元在干坤袖中想,他父君方才和他说的话,他内心不触动是骗人的,但谢元知道他父君的责任所在,万载谢氏,一直主宰东海,现在东海朝堂上敖家独大,他父君是要处理这个谢氏的毒瘤,而他也明白自己作为谢氏儿郎,要能够承担自己所在所谓带来的后果,不能靠父族荫蔽,就此做一个畏畏缩缩的小人,背弃了谢家儿郎的荣誉。
所以,待会儿他便要向盛怒的应龙神局请罪,这些俱是他一人所为,与他父君无关,与赵树棠他们无关,也不干东海谢氏的事,都是他谢元一人的罪责。
若是应龙神君深明大义,责罚他一人,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而应怜,是他对不起她,谢元指望她,能忘了他,找到一个真心怜惜她的人,护佑她一世。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34
在他父君的干坤袖中,隔绝了世事。
一出来,眼前的场景俱是变换了。
无绝宫数十丈的宫门现在重兵把守。千级臺阶上隔三差五在两边驻守着穿着黑色甲胄的鲛人士兵。
抬眼望去,密密麻麻,气氛森严。
谢长琏站在臺阶前,将谢元放出,搀着谢元下了马车,要与他一道拾级而上,去向盛怒的应龙神君告罪。
临近宫门,才看见原先来参加谢元和应怜婚礼的宾客大多没离开,聚拢在宫门口,对谢元和东海龙君的归来,面色不善,指指点点。
龙族好比人世,从不缺乏落井下石,踩低眼高的人。
谢元暗暗挣脱开他父君的搀扶,站直身姿,和他父君一道,不急不缓的走上臺阶。
他说过,东海谢家是铮铮铁骨的世家,谢家的儿郎从不惧世俗的非议,在这场荒唐事中,四海八荒的人都可以看他谢元的笑话,他都能做到横眉冷对,但他的父君,他没有错,谢元不能连累他和自己一同遭受罪责。
‘啧啧啧,这般不要脸的事情做出,还敢来请罪’临近宫门,一个打着折扇,人间公子哥模样的宾客啧啧念着,折扇轻晃,面容很是不屑。
谢长琏不为所动,脚步依旧沈稳。
他们要向应龙神君请罪,这些无知小辈,根本就不够资格。
谢元脸色冷然,朝那人看去,这些龙族的小辈,敢于这样编排他和父君,不是家教不当,便是身后之人授意,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人如此胆大妄为。
许是谢元的眼神太过冰冷,那个出声的年轻龙君讷讷的不发言,用扇面遮住了脸。
‘文泽,噤声’他身后年长些的龙君出声,朝我歉意一笑。
原来是香江木家。谢元眸子暗了暗,这般不知礼数的子嗣,也只有这些小江小河的龙君才养的出。
遂不再看他,专心脚下的路。
‘父君,是谢郎!’香江龙君旁边一个身着烟黄色连裙的女子叫出声。
谢元侧目,看向声音来处,那个女君脸上覆着一块轻纱,看不分明,此时正摇晃着香江的龙君,说着话。
这般大胆外放的女君,他却是脑海中没什么印象。
‘嗨,谢元!’她见谢元看到她那儿,晃动着手上的帕子,向他大喊。
这下,周围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瞧着她的样子,谢元有些无奈,又将头转过去了。
‘婷儿,你在做什么?!’香江龙君气恼的扯下她的手,不住的呵斥。
‘父君,谢元是不是不能娶应龙神君的女儿了?’那女君问道,声音娇俏。
‘怎么,你还想嫁他不成’刚才被要求噤声的年轻龙君嗤笑道。
‘怎么!不能吗?父君,你看哥哥。’少女羞红了脸,晃动着香江龙君的衣袖,惹来周围女君们的侧目观望。
香江龙君嘆息,
“胡闹!婷儿,别想了,这谢家三郎,你是不可能的。
不论他有无犯下大错,你与他,终究是不能成的。对他的惩处,还得看应龙神君的打算,而他和应怜神女的婚事,也不是你我能够在此断言的。
别作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回去后,父君让你母亲给你张罗一门好亲事”
‘不嘛不嘛,为什么我不能嫁与他’那女君还在嚷嚷,而谢元他们已经进了宫门。
因为是主动回来请罪,应龙神君未给他们难堪,没有士兵来擒他们,而是青霜侍者带头,引领他们去见应龙神君。
跟在青霜侍者的后面,又重走了一遍熟悉的路,谢元的内心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青霜,应怜,还。。。好吗?”他听到自己涩然的说。
身畔的他的父君斜睨了他一眼。好似在谴责他的滥情。
谢元自认不是一个滥情的人,但是,对于应怜,他总有股熟悉的感觉,这世上若还有什么人他不忍伤害,就是菲菲和应怜了。可现在,菲菲已经死了,应怜,她,她怎么样?
青霜对谢元的态度较以往冷淡,一直脚步不停的在前面带着路,临到终古殿殿门时,他才停下了脚步,说道
“我家神君就在殿内,二位可以进去了。至于我家小主人的状况,何不当面问她?”
这句话是对谢元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35
殿还是那个殿。
红色的喜字贴满着窗柩,但已经物是人非。
终古殿香烟袅袅。应龙神君身着墨色的长袍,正坐在主位上,一手撑着头,闭着眼睛假寐,神情很是疲惫。
随着青霜侍者的通报,他睁开了眼眸。
“来了。”他说。
谢长琏低下了头,单膝跪地,抱拳请罪道:
“是东海谢长琏教子不力,铸成大错,请神君责罚。”
“长琏,你无需自责,此事错不在你。”应龙神君让谢元的父君起了身。
他则走下主位,来到谢元的身旁,面向谢元,沈声问道:
“谢元,做出这些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谢长琏站在一旁,频频的看谢元,谢元跪在地上,半响,道:
“谢元罪无可恕”
“哦?你倒是说说,你怎么个罪无可恕?”应龙神君问道。
“不听父君劝阻,是为不孝...大婚当日背弃应怜,是为不义...泽国皇宫杀生在后,差点累及两族发生征战,是为不忠...”沈默一会儿,他涩然道:
“如此不忠不义不孝之徒,自是罪无可恕”
谢元像是看客般,将自己的罪状一一罗列。
谢长琏别过脸去不看谢元,原来他自己心裏都清楚。
应龙神君也沈默了,沈思许久,才说:
“谢家小儿,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这些罪责,那我判你赴斩龙臺,你服是不服?”
“服”谢元沈声。听应龙神君对父君的态度,看来,他公私分明,是不会苛责东海谢家了,他由衷的感谢他这般公正的判决,若是连累谢家,谢元死不瞑目。
应龙神君阖下眼眸,背过身,不做声响。
谢元转个身,面朝他父君的方向,‘砰’‘砰’‘砰’磕了三个头:
“父君,是阿元辜负了您的期望,伤了您的心,儿子对不住您。
当日您问我,遇见白菲菲,做下这些事,悔不悔?
阿元不悔,这一生,能为一个值得爱的女子抛头颅洒热血,阿元觉得很快慰,只是菲菲大概不喜欢断了头的阿元罢。
阿元这一番去了,不能再在您膝下尽孝了,您多保重。到了地下,元儿会好好孝顺母亲的。”
“元儿,我的儿啊。。。”谢长琏的身姿一下子佝偻,老泪纵横,抚着谢元的头,直叫他起来。
谢元摇了摇头,不起来,心下释然,‘这罪责,我一人承担,父君和赵树棠他们就不用受我的牵连,‘斩龙臺,斩龙身,断龙魂,’菲菲,阿元很快就能下阿鼻地狱陪伴你了。’
他自始自终,不敢提起应怜的名字。
只能以死来消解对她造成伤害的罪孽。。
“谢元,”他听见应龙神君说,“你起来吧。”
谢长琏将他扶起。应龙神君又说道:
“仙神人的命理,逃脱不了天命运道,你为了一己之私差点铸成大错。
这泽国的元辰帝夜临华本是人间帝王,天命所归,且元寿未尽,你重伤了他,杀死他的贵妃,惹怒了泽国的守护金龙李文斌,重伤了这泽国的国运,若是泽国内乱四起,百姓流离失所,这后果,你们东海谢氏一族,承担的起吗?还是要我们龙族,与天界再来一次恶战?!
谢元,当初是老夫考虑不周,听的怜儿一句思慕你,看你也是张弛有度,便与你父王做主,承了这门姻缘,未问过你的意见。不知你有一个青梅与你情深意重,暗许终生。是我们太过草率。
可这百裏红妆,你向四海八荒昭示,是你东海谢元聘了我的女儿,现在,你又在大婚当晚逃开,冲冠一怒为红颜,去了人间界找你的青梅,你可有顾虑过,这件事,你们谢家做的地不地道,谢元,你对不对得起我的怜儿?”
“应怜她。。。她怎么样?是谢元对不住她,我愿意来生给她赔罪。”谢元低头,歉疚非常。
“谢元,既然是你选择了背弃她,就不要多问。来人”应龙神君挥手。
从殿外进来八个玄龟力士,站在门旁待命。
谢元已经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面对即将而来的死亡,反而淡然。
然而,与他站在一起的谢长琏,却是对谢元的生,仍然抱有希冀,他开口道:
“神君,谢元是罪责森森,但求您,求您。。。”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若是他站在神君位子上,他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但此时的求情,实则是一个父亲为了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在做抗争。
谢长琏和谢元站在一起,低垂着头,汗水白淋淋从半白的额际落下,应龙神君虽然平日裏慈眉善目,很是亲近族人,与他们这些掌管海域的龙君平辈论交,却是尊位再此,在涉及龙族大事的事儿上,没人能忤逆他。
应怜是她的独生女儿,她本该早两千年前醒来,却因为他父君应龙神君不愿向魔族妥协,将龙族内能化型的龙族子弟派与招摇山帮助他们向天界作战,被怨念在心的魔族潜到北海之眼下了曼陀花的毒,再度陷入无边的混沌,又沈睡了两千年。
可见应龙神君的大义,他将他的一生奉给了四方龙族,却是妻亡女昏迷。
如今,谢元为了魄散的菲菲魂不守舍,屠戮了泽国的皇宫,重伤了夜临华,不顾苍生,犯了大忌,上十次斩龙臺也是要的,何况若引起仙界不满,将近万年的和平局面又被打破,届时龙族子弟卷入战事,又不知要将这碧水青天染得多红。
果然,谢元听见应龙神君说
“我权当我的怜儿守了寡,也不能让谢元的一意孤行,挑起龙族与天界的事端,拿整个龙族,给他陪葬!来人,押下去”
“诺”那几个力士领命,上来两人,用困龙锁将谢元绑缚住,向外押去。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36
谢元最终没有死成。
那一日,海面上晴空万裏。
北海的海面下却刺骨冰冷。
东海的谢元被押解着送往泽成具区仁皇山的斩龙臺。
‘斩龙臺,斩龙身,断龙魂,生生世世不归门’,漫漫的路途,谢元走的很惬意。能够坦然赴死,也就心神安定,不为外物所动了。脚步徐徐,踏着长满水心草的小路,回顾着自己不长但算是轰轰烈烈的一生。他不知道,有一个女子,正面带泪痕,向他奔来。
骑在追影背上的那个女子,一身翠色加以还未换下,脸上挂着泪痕,胡乱的抹下眼泪,向仁皇山奔去。她要救谢元,那个上一世没能和她走到最后,这一世降龙木上刻下三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