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兰诀》的拍摄稳步推进。
横店的秋天其实也算凉快，但棚内挤满了人，还是有些闷热。
陈墨穿着那身黑色窄袖长袍站在一旁边，额头沁着一层薄薄的汗。
棚里正在拍的是司命星君的几场腾空戏。
陈摇穿着丝质长裙，腰间系着威亚衣，整个人被钢丝吊在半空中。
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裙摆在鼓风机的吹动下轻轻飘荡。
尹导在监视器后面调整机位，摄影师推着轨道车从下往上拍，捕捉司命从地面升起的那个瞬间。
陈摇的姿势保持得很稳。
她之前拍过许多这种古偶剧，对威亚的驾驭倒是很熟练。
手臂的角度、脚尖的绷直、裙摆的飘动方向，每一个细节都配合着镜头的运动轨迹。
“卡。”
尹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这条过了，放下来休息十分钟。”
钢丝缓缓下降，陈摇的双脚重新踩到地面的时候，她微微吐了一口气，抬手把脸颊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威亚衣勒在腰和大腿根的位置，虽然垫了海绵，但吊了这么久之后那种勒紧的压迫感还是让整个下半身有些发麻。
工作人员过来问她要不要解威亚，她摆了摆手。
“下一场还是腾空的，不脱了，麻烦。”
一穿一脱至少得折腾十几分钟，中间休息才十分钟，脱了再穿时间全耗在等待上了。
她穿着一身笨重的威亚衣就地坐在一个箱子上。
坐上去的时候裙摆从箱沿垂下来，两条腿自然垂着，脚尖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
周围的工作人员各自忙着手里的活。
陈摇安静地坐在箱子上，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的箱沿上，微微仰着头，像是在发呆。
陈墨看到了坐在箱子上的陈摇，她的侧脸在光里显得很安静。
她的下颌线条柔和，脖颈修长，整个人有一种很舒展的松弛感。
他朝她走了过去。
陈摇其实也看到了陈墨。
她转过头，看到陈墨穿着那身黑色窄袖长袍正往这边走。
她连忙想从箱子上站起来打招呼。
但威亚衣的重量比她预想的要大。
起身的瞬间重心往前倾了一下，腰部被钢丝从后面拽着产生了一股反作用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了过去。
左脚踩在箱子边缘的时候没有踩实，脚尖在光滑的木质面上滑了一下。
“啊——”
她短促地叫了一声，身体往前扑了出去。
陈墨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
他往前迈了两大步，在她整个人从箱子上栽下来之前伸出手臂。
左臂从她腰侧绕过去，右手扶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接住带进了怀里。
陈摇撞进他胸口的时候，她的两只手本能地攥住了他胸口的衣襟。
整个人贴在他怀里，呼吸急促而紊乱，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陈墨被她撞过来的力道推得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踩在地面上的一根铁线轨道上。
那根铁线是布景用的定位线，细细的一根嵌在地板缝里，平时不显眼。
他抱着陈摇踉跄了两步，右脚脚踝在侧向受力的时候猛地一扭，一阵痛感从脚踝外侧蹿上来。
他闷哼了一声。
那个声音很轻，但陈摇贴在他胸口，耳朵离他的下巴只有几寸的距离，听得清清楚楚。
“没事吧？”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仰着脸看他，目光里满是紧张和担心。
陈墨摇了摇头，把右脚往回收了一下，用左脚撑住身体的重量。
他把陈摇从怀里松开，低头看了她一眼。
“没事，扭了一下。”
场地旁边的尹导看到了陈墨抱着陈摇踉跄的时候右脚有一个明显的不自然弯曲，那个角度一看就是扭到了。
他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监视器遥控器。
“医生！叫医生过来！”
随组的医生姓周，他听到喊声从休息区拎着医药箱连忙跑了过来。
“陈墨老师，让我看看。”
周医生蹲下来，陈墨配合地把右脚的靴子脱掉。
脚踝的位置已经能看到一片浅浅的红肿，在外踝的凸起处格外明显。
周医生的手指沿着脚踝外侧的韧带按了几下，一边按一边观察陈墨的反应。
“轻微扭伤，外侧韧带有点拉到了，没有撕裂。”
周医生站起来，从医药箱里拿出一瓶云南白药喷雾，
“喷一下，回去冰敷，休息一晚上基本就没事了。”
听到这句话，站在旁边的尹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是导演，整部戏的拍摄进度都压在他的肩上。
陈墨如果受伤严重需要停工，整个剧组的拍摄计划全部要重新调整。
陈摇站在陈墨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她的脸色比刚才从箱子上摔下来的时候还要白一些。
从周医生的嘴里说出“轻微扭伤”四个字之后，她绷紧的肩膀才稍微松下来了一点。
陈墨是为了接她才踩到铁线扭到脚踝的。
如果当时他没有接住她，她大概会从箱子上直接摔到地上，那个高度虽然不至于摔出什么大事，但后背和手肘肯定要擦伤。
而陈墨因为接她而扭了脚，如果严重的话影响了拍摄进度——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陈墨老师，真的不好意思。”
她的声音很轻，低着头，目光落在他的脚踝上。
陈墨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她的睫毛垂着，嘴唇抿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被吊在威亚上的时候还要紧张。
他笑了一下。
“放心吧，医生都说没事了。”
周医生给脚踝喷完药之后，陈墨把靴子重新套上。
尹导走过来确认了一下他的状态。
“陈墨老师，要不今天下午的戏份先调整一下？先拍其他人的部分，您回去休息半天。”
陈墨活动了一下脚踝，感觉活动范围基本正常，只是往外侧撇的时候会有一点隐隐的酸痛。
他看了一眼监视器方向，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低着头的陈摇。
“不用，继续拍。我能行。”
尹导看着他的表情确认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他跟陈墨合作这几周下来已经大概摸清了这个人做事的风格。
说“能行”的时候就是真的能行，没有逞强的成分。
接下来的拍摄继续。
陈摇重新被吊上威亚的时候，陈墨站在监视器旁边看着她的表演，偶尔在尹导旁边低声说几句关于镜头和节奏的建议。
陈摇在空中调整姿势的时候，余光扫到陈墨站在场地旁边看监视器的侧影。
他低着头，一只手搭在监视器支架上，另一只手偶尔在屏幕上比划一下位置，整个人看起来专注而松弛。
她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自己的表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