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头……相伴……长供养,免得……它坠泥混……无有下场……”
通道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唱京剧的声音。
那些肢体停止了活动。
虽然我平时完全不接触,但因为这段唱段小时候经常听爷爷唱起。我一下子就认出这是京剧《人面桃花》的选段。
突然一声尖利的叫声从男孩的头颅发出,他剩下的部件重新组合起来,像蜘蛛一样快速冲向远处歌声的源头。
得救了。
我疲惫地撑着镜子想要站起来,却发生身后空无一物,而自己此时正处在大厅和通道的交接口。大厅裏虽然没有灯光,但正门的落地玻璃门外,月色正好,月光透过玻璃门照亮整个大厅。
已经跑出来了吗?我有些不敢相信。
但眼前大厅的景色,真实无疑。
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扭伤的脚,一步一拐地走进大厅。
正门左侧,紧挨着大门边的长椅上,竟还有一个人坐着。这个人背对着我,背影看起来有些眼熟。
慢慢靠近大门,借着月光,我也慢慢看清那个的背影的动作。
他背对着我,仰起头好像是看在大门外的什么。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见门外那株巨大的桃花树,在月光下妖异地盛放着。
门外雨也似乎停了。
但以往图书馆外车水马龙的马路上,什么也没有,连路灯都没有开,黑漆漆的一片。
终于我走到了大门边。
我推了推离我最近的那扇门,果然是锁住的。
但我不死心,一扇扇试过,直到只剩下紧挨着那个人的那扇门。
说实话,现在这个处境,有人比没人还可怕。
我不是很想靠近他,但也许那扇门就是我最后的机会。
我决定观望着慢慢靠近他。
寂静空旷的大厅裏,只有我的脚步声作响。
那个人对身后发生了什么漠不关心,仍然专註的望着外面的桃树。
手裏似乎还把玩着一根什么东西。
突然他嘴裏哼起了刚才通道裏传来的京剧选段。
“拣……取……花枝慢……端详,欲折……未折……自思量……”
这个时候我才终于看清,他手裏拿着一支盛开的桃花。
桃花一朵紧挨着一朵密密麻麻地布满整个树枝,花朵上还滴着水,就好像刚刚在雨中被人从枝头折下。
而我再看他的装扮,竟然是那套我印象特别深刻的红卫兵装扮。
是那个在池塘边徘徊的青年!
他怎么在这?
虽然认出了他是谁,但我没敢上去和他搭话,径直走到最后那扇玻璃门前,一边註意身侧他的举动,一边用力推了推,令人失望的是这扇门也是锁着的。
而那个青年,即使我已经靠得这么近,依然毫无反应,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我也不想节外生枝,便平移着往离他远一些的门,打算直接砸开玻璃门。
就在我走了一步。
门外景色大变,一张张泡烂的脸密密麻麻布满了所有大门。
它们眼球突出,嘴唇外翻,舌头垂在嘴边,皮肤就像一层外衣浮在脸上,脸上的血管更是一条条清晰可见。
它们贴着玻璃门,死死盯着我。
啪的一下,我腿一软摔倒在地。
那个瞬间我感觉自己好像沈入了水中,明明身下是冰凉的大理石地板,却觉得呼吸困难,眼睛睁开却看不清任何东西。水从鼻孔,嘴巴灌进身体裏,尽管拼命张大嘴呼气,但呼进来的全是水,喉咙裏很疼很疼,就像是被人死死的掐住。
这时身边那个青年,终于有所反应,他面带微笑地举着桃枝註视着我。
“救……命……救……”我伸出手向他求救。
青年只是微笑。
我摊在地面上,双手拼命想要抓取什么,但只够得到身边的长椅,没有任何作用。
后来我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自己好像在哭,意识也渐渐朦胧,手脚麻木失去知觉,不再挣扎,全身不可控制地痉挛抽搐。
朦胧间,我突然想起了姜皓,有个奇怪的念头浮现在我心中,如果我就这么死了,还真是应了很久和我吵架时说的话,他只能在遗照上见我了。
那个时候他会因为觉得失去我这个弟弟而哭吗?
“哥……哥”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我看见了姜皓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彤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