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细回想过去二十多年与哥哥点点滴滴,几乎没有任何他非人的线索。
除了一点。
如果那个王奶奶所言为真,那么他也曾经待过那个福利院。
但那样的话,岂不是从他被收养成为姜皓的时候,从我出生见到他第一面的时候,他就不是人了吗?
“不能接受吗?”哥哥的头颅飞到我的脸边,鼻尖对着我的鼻尖问道。
我沈默得垂下眼睛,避开他的目光。
“看来不应该告诉你的,彤彤。”身后的哥哥搂着我的腰,将他的头颅搁在我的肩膀上说道。
而那个郎涛打扮的哥哥,径直走到我,一把抓起我的左手。
他先是撸起我的袖管,然后抬起我的左手手掌,说道:“你们到底还要叙旧到什么时候,玩了二十多年的好哥哥养成游戏,还没有玩腻吗?祂可就要顺着我们的好弟弟进来打破封印了。”
他的话音刚落下,刚才我进入此地的入口处就传来巨大的撞击声,甚至我还听到有几声若有若无的蟋蟀的清脆鸣叫声。
“等等,这裏不是爷爷献给你们的祭祀场吗?祂应该被你们封印起来了啊?你要做……什么?”
只看见郎涛打扮的哥哥,从挎包裏取出一个纯金的镂空雕花的指环。
“你是不是傻?”
他话还没说完,我身后的冬装哥哥就咳嗽了一声。
“好吧,我错了,我们彤彤最聪明了。不然为什么封印会因为你而差点破裂。”
他抛起戒指又再接住,接着说道:“不要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你喜欢这个吧?你应该很想要这个才对?我和这两个虚伪的家伙不一样。就算你是我弟弟,我也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操`你,彤彤。”
说罢,还没等我从他的发言中回过神,甚至手掌都没来得及收回,他就抓着我的左手,把那枚戒指戴上了无名指。
那枚戒指戴上的那一刻开始就发生了异变。
黄金的戒身慢慢融化,如同一条触手一般游过我的掌心,最后停驻在我的手腕上。
我快速得翻过手腕,想要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左手,但未果。而后,伸出右手想去抓那条触手,却又被身后的哥哥阻拦。
此时那条触手来回反覆得摩挲着我的手腕,锥形尖端反射着蘑菇的荧光,发出几丝锐利的寒光。
“这是……啊——唔”
手腕一阵剧痛,痛呼声未出口,我就被身后的哥哥掰过脸,按在怀中亲吻。
他的舌头舔过我的嘴唇,从双唇之间长驱直入得侵入我的口腔。
我的余光中明明看到那条触手扎入了我的手腕,血顺着触手从我的无名指上滴落,但开始的剧痛却在接吻后渐渐缓解,整个身体都有些发软。
我用力推开我哥,有些慌乱地说道:“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对待我,杀了我吗?”
“当然不是,恐怕这世界上没有谁比我更希望你活着了。”身后的哥哥抱着我,将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然而现实之中,在我的右眼的视野裏却是血液不停地从无名指上滴落,最后又凭空消失在黑雾之中。
而左眼中,手腕则被断首哥哥的身体从另一侧举到到陆浪涛的面孔上方。
血液滴落在他的皮肤上,发出犹如烧烤时滋滋的声响。
失去舌头的陆浪涛,沈默地剧烈挣扎着。他的脸很快就变得面目全非,被灼烧地焦黑发脆,甚至渐渐塌陷。
没过多久,陷坑中桃花渐渐堆积。而原本他因为疼痛的剧烈挣扎也消失近无。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实现了答应他的话,杀了他令他解脱了。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过惊慌。
我哥的头颅停驻在我的大腿上也安抚道:“别担心,彤彤。这样失血速度,你还有很久才会危及生命。哥哥只是要将祂从你的体内去除。”
可我却无法相信他,从确认他是非人那一刻开始,之前我哥推开我,自己被图书馆拖走,亦或者我后来痛苦艰难的调查,甚至向祂献上生命来换回我哥,这些事都变成了一场毫无意义的闹剧。
接二连三的冲击令我有些麻木。
但我依然反驳道:“我不相信。不说其他,一开始,9月28日那天,你还是郎涛的那个时候,明明第一次我去图书馆的时候,在小池塘边看见那个青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放过了我一次。但是你落下手机,使我第二次进入了图书馆。如果那个时候,我第二次不进去的话,你也不会被拖走,后面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我觉得你弄错了一件事,彤彤”身后冬装哥哥,敞开自己的大衣,将因为失血而发冷的我包裹其中。
“对,你弄错了,我不是因为希望你去死,才让你再进去的,而是希望看到姜皓被拖走时,你绝望的表情。那个时候,因为震惊和绝望而失神的你,真的是太可爱,真想当场上了你。”郎涛打扮的哥哥仿若回忆着什么,表情愉快地说道。
没等我开口,我腿上的哥哥的头颅就厉喝道:“闭嘴,滚一边去!”
郎涛打扮的哥哥,立刻悻悻然地退到了不远处,冷笑着看着我。
身后的冬装哥哥註视着我左手,从身后反手摸上我的脸,抱着我说:“离将祂从你身体裏去除之前,还有相当长的时间。在此期间,我会告诉你所有事。唯独对于你,我不想有谎言,彤彤。”
我听着他的话,也一同顺着我的左手看去。
郎涛的头颅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件黑色的容器。
容器的内部,堆积的桃花渐渐形成了一个规整的长方形,宛若一本打开的书籍。
只是不知是失血,还是真实所致,有时我甚至看见人类的眼球从我的手腕中流出,落入下方的桃花堆中。
我沈默了数秒,或者更短的时间,点了点头说:“好。”
“我和爷爷的交易,以姜家血缘者的存在作为期限。”靠在我的腹部的哥哥头颅解释道。
“现在爸爸,爷爷,还有姑姑都去世了,姜家只剩下我一个血缘者。那就是我死了,你们的交易就结束了?”我问道。
“可以这么理解,然后祂就自由了。”郎涛打扮的哥哥接话道。
“所以从来都是祂要杀你。无论是之前引诱你去献祭自己,还是后来你进入图书馆遭遇的一切。”哥哥的头颅说道。
“??????”
“另外,让你进入图书馆的,不是我。是祂”身后的冬装哥哥补充道。
“是祂?”
我有些不想相信。
“彤彤,从你进入图书馆开始说起。我来告诉你,究竟发生了什么。”哥哥的头颅悬浮起来,註视着我说道。
“我一开始的记忆,肯定有问题。因为2014年9月28日那天,明明是我哥代替我被拖进了电梯。但是在这裏,是我自己主动走进了电梯,然后裏面有两个男人,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还有一个保安。然后它们后来都融化了,那个小孩子还在那个走廊裏追着我,如果不是那个音乐响起,在那面镜墻前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你看看这面镜子。”身后冬装哥哥伸出手,指着正前方说道。
地面之中凭空升起一面菌丝缠绕的镜子。
镜子裏,我正走进电梯中。
然而与我的记忆所不同的是,电梯裏除了我一个人都没有。
我演着独角戏一般,望着空无一物的地方,躲避着根本不存在的可怕东西。
之后在那个走廊裏追逐我的,也并没有那个被肢解的少年。
我在镜子外,眼睁睁得看着自己从明亮的电梯中走出,又为了躲避莫须有的东西快速奔跑着。
眼看我就要愚蠢地从光明正常的地方,自发进入远处一个黑暗扭曲的地方。
一道屏障挡住了我。
可没等我意识到不对劲。
那段京剧响起。
最后那道阻隔在我和那个黑暗之处的屏障也彻底消失。
黑暗涌出,我被淹没其中,失去了踪影。
“你是想说之前电梯裏的都是我的幻觉,我自己傻乎乎地跑进了那个图书馆?”
身后的冬装哥哥点点头。
“别急着反驳,继续说下去。你后面还有更傻的地方呢,彤彤。”郎涛打扮的哥哥,一脸嘲讽地看着我说道。
我瞥了他一样,继续说道:“然后我就进了大厅,在那裏看到了那个青年。之后就好像溺水一样。再后来,我遇到你。”
我指了指身后的冬装哥哥。
靠在我的腹部的哥哥的头颅,轻轻笑了几声说:“别生气,别生气,彤彤。你身体有一部分祂,被祂欺骗或者支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祂在大厅裏等着你,准备直接处理了你。其实当时我还担心,你会在这裏对我有所怀疑,毕竟普通人类如何将你从大厅裏救活并带走。”冬装哥哥说道。
“那个时候,我满心欢喜被你救了,根本没有多想你怎么办到的。”
“我知道我们彤彤最喜欢哥哥。”哥哥头颅悬浮起来亲了亲我的脸颊。
我有些无措地接受了他的亲吻,故作镇定地接着说道:“然后就是我藏到了柜子上,有个带着斧头的人,就是那个王进喜闯了进来。”
“嗯,是他。”
“之后就是你引开了王进喜,然后我同时遇到了你们。可你为什么要攻击其他两个人?”我不解地望着那个郎涛打扮的哥哥发问道。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反倒是我大腿上的哥哥的头颅,再次开口道:“就算是我,在这个图书馆裏也要遵守规则。只要进入图书馆,就会存在一个这个时间段的我。”
“你进来的了三次?”
“对,9月28日一次,10月3日一次,1月9日一次。”
“那他为什么要攻击你们两,甚至还砍了你的头。”我继续追问道。
“那是……”哥哥的头颅有些犹豫不决。
“因为我看这两个虚伪的家伙不爽罢了。你本来就该是我的。”郎涛打扮的哥哥不屑得说道。
不过,这句话虽然不假,但是绝不会这么简单。
他不是9月28日那个人,
少了一个,这裏面少了一个9月28日的哥哥。
我迅速意识到。
“别管他,接着说。”身后的冬装哥哥说道。
“然后我就进了儿童区,和你分开了。在那裏遇到了玩偶们,它们说要让我带它们找妈妈。之后我第一次遇到了你来见我,说要接我回家。”我指了指大腿上的哥哥头颅。
“嗯,是我。”他回答道。
“然后就……”
我想起来在车盖上发生了一切,浑身发抖,寒冷顺着流血的手腕,蔓延到整个身体。
似乎是身后的哥哥发现了我的异常。
他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我说:“没事,已经过去了。别害怕,别害怕,彤彤,没人能伤害你。”
“我来说吧”郎涛打扮的哥哥,盘腿坐在了地上继续说道:“然后我就登场了。我再三劝说你,纠结于过去的记忆毫无意义,结果你倒好,全都慢慢想起来了。”
不对,这个人之前见我时的态度和现在太不相同,简直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还有他在车上放了那段京剧音乐。
这不是属于祂的东西吗?
但那个神秘存在和祂是相互对立,又怎么会使用祂的东西?
虽然疑惑不解,我还是接过他的话头,继续说下去:“嗯,我知道,之前从你变成郎涛这个身份开始,就是我的记忆。除去我在王奶奶房间中的那段经历,全是我原本经历过。哪怕汽车在路上经历过那段可怕的颠簸,也是我在听过奶奶的录音带后在汽车上所做的噩梦。而那些蜡笔画面孔的养老院工作人员,多半是重现场景时,记忆模糊不清导致的。但那段虚假的王奶奶场景是怎么回事,还有是你把小狐貍分尸了?”
“不能算是我,只不过本来死的东西又恢覆了他原来的死状。至于假王奶奶的那个房间,如果你真的在睡着,等你醒来,就是在医院的病房裏,现在也不用吃这些苦头。你觉得这些因为爷爷被害的玩偶,真的会帮你吗?”郎涛打扮的哥哥,戏谑地盯着我问道。
“那他们打算做什么?”
“看镜子裏吧”身后的冬装哥哥突然发话道。
只见之前那面镜子裏,不再是我的影像,取而代之的是王院长站在楼顶边缘,慢慢向后退,而她的面前,玩偶们正一步步地靠近她,将她逼至天臺边缘。
而退无可退的她崩溃地胡乱挥动双手,左脚一扭,失足从楼顶坠落,刚好摔死在我的面前。
“是小玩偶杀了王院长?可是我记忆裏王院长本就是自己跳楼死的。”
“你可以当做是它们透过你在现实裏杀了王院长,也可以当做它们只是在你的回忆裏实现了杀人。无论哪个对结果影响不大。”身后的冬装哥哥解释道。
“不,不一样。这裏难道可以影响现实的时间线吗?那我岂不是可以回到过去。”我惊讶地说道。
“你想多了。就算你得到祂的帮助,也最多只能回到你第一次进入图书馆的时间,别妄想回到过去救谁的命。”郎涛打扮的哥哥,迅速接道。
这是给我的提示吗?
意思是我可以回到2015年9月28日?
我沈浸在这个令人惊愕的消息中,等到我回过神,才发现三位哥哥陷入了极其诡异的沈默中。我身后的冬装哥哥,还有我大腿上的哥哥的头颅,都面无表情地盯着郎涛打扮的哥哥的脸。
直到我回过神,他们才恢覆了些许笑容。
“对了,我在王奶奶的房间裏,还遇到了你。”
“我是去看着他有没有成功把你带出来,结果还是失败了。”哥哥的头颅从我的大腿上转过来,看着我说道。
“还有,大厅裏的那些嘴是怎么回事?”我追问道。
“你不记得了?康泰养老院,因为泥石流,整个养老院都被埋。养老院裏那些多嘴的老人,包括那个喜欢多管闲事,给你寄郎涛的死亡证明的陆院长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