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准确地说我眼前出现景象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想质问哥哥为什么要打晕我的。
但眼前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场景,以及浑身上下沈重的感觉,还有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不能说话的感觉,无一不是在告知我,此时身处梦境绝非现实这个事实。
而在这个梦境裏,我站在一面落地窗边,视线穿过玻璃窗,刚好可以看见窗外有一株桃花树花盛叶茂。而透过枝叶繁茂、花朵盛放的桃花树,则看见天空中正挂着一轮巨大的圆月。
在那略带寒意的月光下,我看见有一个人身穿西服的男人慢慢走到树下。
他踮起脚,从桃树上折下一支缀满了桃花的桃枝。树影婆娑间,虽然那个人的脸隐藏在阴影中,无法辨识,但奇怪的时候,他给我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似乎下一秒那个答案就要从我口中呼之欲出。
但就在我想起他是谁的时候,那个男人转过了身,只留下一个背景供我猜测。
他抱着那枝桃花,走到小池塘边。
黑漆漆的池水,缓缓波动着,时不时漫上岸边流连过他的脚边,如同一个邀请。
此时我虽然猜不到他是谁,但我却猜到了他下面的一个动作。
果然,那个人一步接着一步地慢慢走下了水池。
我眼睁睁地看着水面缓缓漫过他的小腿、大腿,直到只有腰部露在水面之外。
这时他才停下脚步,静立在水中。
他要做什么?
我有些不太明白了。
而就在我疑惑的时候,那个男人身边的水面诡异地波动起来。
在一圈圈的涟漪之中,有另一个人从水下冒出。
这一次,在明亮的月光下,我终于看清了另一个人的脸。
他的脸我再熟悉不过。
这个人是我的哥哥。
同时,我也马上意识到,那个背对我站立的、令人熟悉的男人是谁。
现在难道是9月28日的那个晚上?
那张纸上所写的我决定去折下一枝桃花,指的就是现在的场景吗?
没等我解开任何疑惑。
我看见我哥突然抱住了我。
虽然水池中的我背对着,但我明显看出他们在接吻。
我哥紧紧抱着我亲吻着。
这又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情况突变,我看着我自己被我哥拥抱着压入水中,在水面溅起巨大的水花,涟漪一圈圈地散开,久久不再平静。
而我等待了很久很久,再也没有等到看见我和我哥浮上水面。
只有一枝桃花,从水下浮起,轻轻地随着水面的波纹漂动。
我想起了不久前桃树下那场不堪回首的性`爱。
原来这就是原因吗?
这个时候,从我现在这个身体的口中,发出了几声怪异的笑声。
这笑声尖锐难听,更是充满了恶意和嘲讽。
这是我的反应吗?
我简直不敢置信。
而就在此时,原本倒影在窗户上朦胧模糊的脸,却渐渐变得清楚。
这是一张我前不久才看到的脸。
一张属于一个叫做郎涛的人的脸。
我吓得想要向后退走。
但他的身体似乎本就不受我的控制,刚才我误以为是自己的行为的一切,不过就是出自他本意的旁观。
他面对着窗户,呵呵冷笑着,眼神如同看待猎物一般。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甚至觉得他知道我的存在,这眼神,以及这笑声,无一不是在讽刺嘲笑着我。
我甚至可以猜出他的未出口的话语。
被自己最爱的哥哥所杀,你幸福吗?
幸福吗?
幸福?
为什么会是幸福?
难道不应该是难过吗?
我究竟在想些什么?
竟然会期待这种结局?
我突然发现在自己心中竟然隐藏着这样隐秘而可怕的愿望,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战栗。
不对,不能被蛊惑了。
仔细想想,我绝不是那种期待死在谁手裏而占据他一生的人,如果不能活着在一起,那就没有意义了。
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在郎涛的身体裏?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然沈重的脚步声,从远及近渐渐靠近我所在之处。
郎涛的身体转过头。
我看见了一张你见过一次就无法忘记的熟悉的脸。
他恰是那个我透过病房的房门小窗看见过的人。
只是与那时不同的是,他跪爬在地上,如同一只小狗一样,四肢着地奔跑着。血肉模糊的脸上本就摇摇欲坠的眼球,更是在空中晃动,下一秒会掉落在地都不奇怪。
而缺失了嘴唇而暴露在外的牙齿中咬着一本黑色笔记本,血水混着唾液从笔记本上流过。
我本以为他会攻击郎涛。可这个人,竟然真的像一条小狗一样,跑到郎涛身边,乖乖地蹲坐下,高高扬起头,如同小狗期待主人夸奖一般看着郎涛。
郎涛冷哼了一声,从他口中拔出笔记本,伸手抚摸上他血肉模糊的面孔。
看似轻柔温和的抚摸,但郎涛掌下的那个人,却从喉咙裏发出压抑的哀嚎声。
而与哀嚎声一同出现的,还有无法令人忽视的诡异咀嚼声,就好似有谁正在啃咬着食物。
但这个场景裏除了郎涛和他脚边的那个人,以及不知道该不该算存在的我之外,别无他人。
我看着从郎涛手掌边不断滴落的血珠,一种糟糕的预想再次出现在我脑中。
当他从那个人脸上抬起手,将手掌面对我的时候,验证了我的猜想。
他的手掌裏有一张长着尖利牙齿的嘴,此时正在用舌头舔过牙齿,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我感到胃裏很涨,有什么东西翻滚着要从喉咙裏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