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的房门外出现的是一位看起来极为普通的老奶奶。
她头发花白,驼着背低着头,右手拄着拐杖,一步一晃地艰难往房间裏移动。
“去把房门关上。”她说道。
“叫我吗?”
我抱着两只玩偶,一脸疑惑地问道。
但在我有任何行动之前,房门自己就轻轻地关上的。
而这位老奶奶才刚刚走过房间门口的厕所。
她停在厕所门口,气喘吁吁几乎摔倒。
“她要摔倒了,姜叔叔,你不去扶吗?”小兔子略带谴责地问道。
但这位奶奶却伸出左手,踉跄着往空气裏一挥:“你们姜家的好意,我承受不起。”
说着便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床边坐下。
我虽然站在阳臺的门口离她还有一段距离,身边的小玩偶们也时不时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但我明显捕捉到了她对我或者说对姜家的反感。
这时候我再打量坐在床沿的这位老奶奶。
她侧脸对着我,脸上满是皱纹,层层迭迭的堆积在一起,但我仍然从她的眉目间认出了她是王惠心。虽然她的相貌因为年龄已经彻底变化,苍老地仿佛和对面那个王奶奶不是同一个人。
“王奶奶?”
“我和你不熟,不用假惺惺的寒暄。直截了当地说,你是为了那件事来的吧。”她抬起头,却似是不想看我的脸,将脸转向了我的反方向。
“哪件事?”我反问道。
“啊,是妈妈呀!”小兔子惊呼着从我怀中跳下,一下就窜到了老奶奶的身边。我身边的其他小玩偶们也炸开了锅,一个个离开我聚在了她的周围。
“妈妈!你还活着!”
“妈妈!”
“太好了,太好了!”
小玩偶们在她的身边欢呼雀跃,高兴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但王奶奶却熟视无睹,就像是它们不曾存在,完全看不见它们一样。
嗯?怎么回事?
我几步走到王奶奶的身边,伸手触碰她的肩膀。掌下确实是温暖的人体,但是她对我的触碰也毫无反应,自顾自地说道:“没有其他办法,我们都得死,你们姓姜的更是没有活路。自己做的孽,自然要自己偿还。”
她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恶意笑容:“哦,你倒是不用,拖油瓶。你妈为了嫁进姜家,把你送进福利院,到头来还又把你领养回去了。现在等姜康、姜彤一死,姜家还不是落在你们母子手上。你妈打得一手好算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姜家裏裏外外没有一个好人。”
姜康?我爸?
姜彤?我?
她是在……和我哥说话吗?
我现在在我哥的回忆裏?
但是这么污蔑我妈妈算什么人!
什么叫做为了嫁进姜家,把自己的儿子送进福利院。跟编故事似的,我哥明明和我一个爸妈,他小时候穿着开裆裤,露出小鸡`鸡的照片,我都见过。
等等,那之前呢?现在想起来,我好像没有见过更早的照片,更没有他婴儿时期的照片。
不不,刚才那边那个王奶奶也是一派胡言,谁能保证这个讲的就是真的。
之前陆院长也说过,王奶奶在失踪回来后,脑子就不正常了。
我走到她的正前方,拨开聚成一团的玩偶们,慢慢蹲下,紧紧盯着她的两只双眼。她的深色的瞳孔,并不对我聚焦,更没有反射出我的身影。
而另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才是反射在她瞳孔中的身影。
果然这裏还有一个看不见的人。
她用拐杖狠狠地敲击了一下地面,冷笑地说道:“呵呵,你在这裏假装什么兄弟情深,我现在就是告诉你,只有你说的这一个办法。你不是疼你弟弟吗?你有本事就去做啊。”
咔吱,
房门再一次被打开。
然后快速地被扔向门框,却在碰撞门框关上的剎那戛然而止,被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王奶奶面朝大门的方向,眼睛一眨也不眨,如同雕像一般静止不动。
而她身边的小玩偶们,几个跳上床铺,几个攀在她的小腿上,特别是小猴子早就抢占高地,爬到了王奶奶的肩膀上。
它们都簇拥着王奶奶,也不管王奶奶本人毫无反应,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只有小兔子待在了我的身侧。
它拽拽我的衣角说:“姜叔叔。”
我嗯了一声以示回应,但整个人依然沈浸在刚才王奶奶的那些话中。
其实到此时,我基本可以确定这些小玩偶们应该就是当年失踪的那群儿童福利院的孩子们,他们的存在甚至是小狐貍的死状,无一例外都证明一点。
对面那个王奶奶说的那句爷爷为了镇压淹死在池塘裏的恶鬼,肢解了其中一个小男孩,还活埋了剩下所有的小朋友。本应是玩笑,也是为了证明陆院长撒谎的例子。然而现在看来却是真实发生过的。
那么这个恶鬼会是谁?
淹死这种死亡方式,而且相同的面孔,应该就是爷爷那个溺水身亡的好友?并无可能会只是一种偶然的巧合。
仔细想想,我每次一看到那个举着桃花枝的青年,必然会发生恐怖的事。
一次是玻璃门外全是腐烂的人脸,我也如同溺水一样失去了意识。
第二次则是在车上,我哥被人扭断了头,我之后更是发生了那种事。
如果恶鬼是他的话,他为什么,亦或者说爷爷做了什么,会需要他诅咒姜家所有血缘者都去死?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猜想,并越发觉得这就是真相。
难道他不是单纯的意外溺死,而是被淹死的吗?
但如果这是真相的话,我哥又怎么会在图书馆裏?照王奶奶的话来说,他不应该受到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