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那天离开源寂家之后,云栈犹豫再三,试探着,向童颖提出分手。云栈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他并没打算同一个欢场邂逅的青年有所发展,否则也不会不告而别,他甚至以为永远也不会再见到他。可那扇门还是打开了,哪怕只有一条缝隙,崭新世界的光照亮了曾经难行的旧路,让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条歧途。
循规蹈矩的云栈不愿直面自己的取向,但他可以确定,跟童颖的感情是错的。他一直以为,成年男女之间就是那样,细水长流、平平无奇,在不断地细微冲突中进进退退,彼此磨合,时机成熟后,结为一体、成家立业、生儿育女……
至于那些故事裏的轰轰烈烈、生死相许,不过是编故事者的意淫,或是主人公的荷尔蒙作祟。
而源寂的出现就像凭空裏一刀劈下,伤口可以及时按住,遏止蔓延,却没法忘记切肤触肉那一瞬的惊心动魄。
童颖以为他是以退为进,向她求和,并没有当真,不过她还在为上次他在紧关节要时大笑的事生气,恶狠狠说出什么倾家荡产、身败名裂。
云栈的心不够坚决,如果说一见钟情是冲动,贸然分手不也是冲动?
他从不是个冲动的人,可就在教室外再次看到源寂的一刻,大脑一片空白,有意识时,已经冲到走廊裏,紧紧攥住对方的手,任拥挤的学生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云栈放开手,两人一前一后向外走,很有默契的,谁也没发问。
走出教学楼大门,云栈终于问了句:“饿了吧?”
源寂立即点头:“嗯!”
下课时间在学校附近吃饭简直就是虎口夺食。
“咱们去远点的地方。”云栈带着他去取车。
坐在云栈车上,源寂觉得特别舒服。不是他的车有多好,普普通通的款,也不是他开的快,而是因为他开的慢,每有行人冒雪而过,一定会安静地等在一边。
云栈带他来到一家日式铁板烧,1119那些小祖宗们特别喜欢这裏,每年大小小的聚餐要来好几次,他想着源寂和他们年纪相仿,大概也会喜欢。
服务员递上菜单,客气地问:“现在点餐么?”
云栈点头,然后看着源寂。
源寂并没客气:“我想吃碗面。”
服务员训练良好,没有将诧异摆在脸上,微笑道:“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裏是日式铁板烧,每桌一位厨师,现场为您烤制。您如果是初次来,可以尝尝这裏的牛排、三文鱼、基围虾……”
源寂笑容不变:“我想吃碗面!”
服务员的笑容就有点僵硬了。
云栈不想让他失望,硬着头皮说:“麻烦,可以单做一碗面么?”
服务员:“对不起,先生,我们这裏没有面。”
一个穿西服戴胸牌的男人走来,似乎是发现了这桌有点麻烦,先向客人微笑致意,然后问服务员:“怎么了?”
“王经理。”服务员凑过去,两人低声交谈。
王经理:“你怎么这么死板,客人的要求应该尽量满足,不就是碗面么,厨师不做,让给职工做伙食饭的师傅做一碗就是了,多放几个鸡蛋,再下点紫菜虾皮什么的。”
滋滋作响的铁板上香气四溢,源寂病刚好,身体发虚,又在l大校园裏逛了大半天,真的饿了,吃的酣畅淋漓,不过那碗面上来的时候,他更加高兴。
“你很喜欢吃面么?”云栈问道。
“嗯。我老家在山西,特别会做面。”
他趁自己没吃之前,用干凈筷子给云栈夹了一个荷包蛋过去。
牛奶煮蛋、煎蛋、荷包蛋,这种幸福家庭的早餐标配是云栈从小的噩梦,不过看着源寂期待的眼睛,他还是违心地三口两口吃了。
源寂在心裏说:妈妈,我今天太开心了。
源寂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东拉西扯,云栈认真地听,心裏在想,你难道没有一点不开心的事么?为什么所讲的,丝毫不触及。他并不清楚,当一个人开始想分担另一个人的悲伤,意味着什么,只是在源寂兴高采烈的间隙给他夹菜,让他吃这吃那。
一顿午饭拖拖拉拉吃到快天黑,晚高峰还没到,停车场没什么人,非常安静。
源寂也安静了,动作很轻很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下定决心一般说:“你还送我回家吧。”
云栈:“当然。”
他将路记得很清楚。老旧小区没有门禁,车直接开进去,停在楼下。
发动机的声音在沈寂中特别明显,源寂觉得,云栈没有打算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