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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七怔住了身,他对上二少爷那双泛红的凤眸,突地委屈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您一直拿俺当傻子瞧呢。”熊七苦笑:“怪不得,怪不得老是嫌弃俺粗笨,嫌俺没文化给您丢脸,就连俺绣的帕子也遭了殃……”
“烧了裴祈安的帕子当真令你这般痛心?”汉子哭得令人心烦,裴词安于心不忍,他气不过地撇过脸,“闭嘴!我不许你走,你就哪也不许去!”
熊七瞳孔猛缩,这时他才明了,二少爷原来不止是烧了他的帕子,更是连自己赠还给大少爷的赔礼也给烧了!
“您……您是说,您烧了俺绣给大少爷的帕子是么?”熊七强忍着眼泪,任裴词安拖拽,只求裴词安能开口否认。
只要二少爷否认,那他便不信。
他无法想象自己绣的帕子被心悦之人烧掉,而收礼的那方,到死也未曾收到过帕子,甚至闻所未闻,消息被扼杀在了摇篮裏。
“是,是我命人烧的,连同木盒,烧得干干凈凈。”裴词安情绪几近疯魔,他俯身凑近熊七的脸,勾舌舔着眼尾的泪痕,轻笑道:“我已在陵园守了一月,我那圣父兄长定是原谅我了。”
“你与我乱伦茍且之事,他也定是知晓的。所以你放弃吧,别再有杂的想法,与我夫妻作伴似的相处了小半载,你应该也晓得,我的眼眸娇贵,是容不得一粒细沙出现的。”
“不会了。”熊七的心坠入谷底,他沈着脸,被扯乱的碎发遮住眼帘。他头一回动用蛮力对抗二少爷,将扯住他的手臂甩开,踉跄起身,高大的身躯挡在裴词安身前,“俺不会再与您做那檔事了。”
旋即,不顾楞神错愕的裴词安,只身走到塌前的柜子下,提起早已收拾好的包袱转身就走。
裴词安拦在身前,“你好大的胆,我的话不好使了是么?与我撕破了脸便这般放肆!”
熊七撇过脑袋,不敢也不愿看二少爷,他也怕自己会心软,自己懦弱了二十余年,这还是他唯一硬气的一回。
两人僵持半晌,裴词安又道:“离了我离了裴府你能到哪去?能做什么?街头乞讨?你当真愿意下贱?”
“裴将军为俺配了马车,俺很感谢,到了家俺会拖人写信送来的。”熊七抬手将二少爷的手从自己臂膀上推下,又道:“少爷,乞讨的人并不下贱的。这世上有很多人是没有银子又吃不起饭的,很多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人,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您这般好命,生下来便是天之骄子,所以您永远都体会不到苦命人的艰辛。”
“……熊七!”裴词安对上汉子的眼神彻底慌了,他无措地抓着熊七那粗壮的手臂,“我不同意,你不许走!你若是……若是敢走,便不要再想回来了!”
熊七大呼着气,上下滚动着喉结,咽下一口唾沫,强忍住胃裏翻江倒海的酸意,沈声道:“好……俺,俺晓得了。”
随后裴词安便被熊七推开,“二少爷,这段时间多谢了您,若不是您,俺在情事上定还是楞头青呢。此行一别,可能再也见不到了,俺……俺没有啥可以送的,这把木梳是您当初赠予俺的,当下俺便还给您……”
手中被强行塞下木梳,只不过低头一瞧的间隙,熊七便迈着大步已经出了院子。
裴词安气愤不已,心中艰涩,他不舍又妒恨,可碍于面子他没有再做行动。
“你这梳子都朽了,梳头落屑,臟死了。”
“这把是爷不要了的,衬你倒是般配。”
“谢谢二少爷!俺……俺会好好爱护它的,不会让它腐朽的!”
回忆至此被掐断,木梳已被气急的裴二少爷扔在地上,力道过大,再抬眼望去时,已断成两截。
裴词安再抬头看着桌上那些凉掉的饭菜,心中更是郁结,抬腿迈出偏房两步,实在气不过又怕下人把那木梳给扫了,忙又退步回屋捡起。
向来最爱干凈的他,此时轻轻拍掉木梳上的尘埃便收进了内兜裏,他大步回了正屋,心绪也在冷浴中渐渐平静。
听小圆说那汉子已走一段路了,裴词安就不信他真那么有骨气敢得罪他,一个人独自上路回家时心不会不安么?
那汉子十分惧怕自己,此番定也是不出小段时间便会屁颠屁颠地跑着回来哭诉委屈。
裴词安这样想着,面色倒是好了许多,只是这心情却愈发的烦躁不安。
这一路上熊七十分不好受,坐在豪华的马车裏却怎么也睡不好,脑子裏杂七杂八的冒出,胃口也不佳,肠胃好似也出了问题。
好不容易回到了村子,已过了月余。
临近深夜,熊七送别了裴府的马夫,拖着行李进了自己的草房。
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熊家二老,熊母推了推身侧熟睡的熊爹,见叫不醒,只好气闷地踹了他一脚,自己爬起来拿了把锤子,摸着黑出了屋。
“谁啊?”熊母怕是邻居有事上门,便将锤子藏在身后问。
熊七听见熟悉的声音,泪水再次盈眶,他取了火折子点燃蜡烛,回声道:“阿娘……!”